• 最近的成果,超赞亲爱的筒子们。。还有可爱的刘波老师。。

    东湖24节气

     

    刘波,武汉本土艺术家。从2006年小暑到2007年夏至,用他的60年德国产RolleiFlex双反相机,历时一年,拍摄了这一组名为《东湖24节气》的图片。为了让表达更加简单纯粹,刘波的作品当中只有一面四方的湖水,总共选取了凌波门、半边山和风光村三处不同高度的地点进行拍摄。在拍摄过程中,由于节气的连缀,刘波对熟悉的东湖有了新的感受和体验,阳光、飞虫、天气、温度……这也构成了作品当中的重要部分。

    作品总共23幅,24节气当中,因为刘波出差的关系,唯独缺了小满。刘波说,尽管如此,这23个节气,加上他个人对于东湖、对于时间的体验,已经构成了东湖的完整一年。

     

     

  • 2009-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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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拍猫子,大山里,小河边,旅途中,城市里,能觉出他们的故事。

    可是我想念斑马了。我那亲爱的,如果你还活着,该是一朵超级猫妈妈了吧。我只好不断编织着关于你的故事,希望都是美好的。这是一件将我的神经末梢挠得又痛又痒的事,甚至,害怕再去想念了。

    我发誓要离这些小生命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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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西北地处陕鄂边境,历史上为“秦楚走廊”,由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水和翻越秦巴山脉的小道沟通起来。虽为高山地带,偏远却不封闭,千百年来,汇集了来自三秦、蜀中和荆楚的大量流民,与土著先民一起,在这依山傍水之地耕作、生息。

    此间也带来了文化的碰撞和交融。

    20099月,《长江地理》记者来到位于汉水最大的支流——堵河沿岸的十堰市竹山县,寻访皮影戏。

    皮影是农耕时代的“肥皂剧”。相传皮影戏发源于秦地,光影流动中,艺人们用黄土一般粗粝的琴音和嗓门讲述着英勇或者平凡的故事,打发着人们闲时的漫长时光。

    但在许多年前的一次陕西腹地的寻访中,我并没有找到活生生的皮影戏,在华山脚下的一个山村,一位姓汪的皮影艺人,把制作好的皮影镶进画框里,成为工艺品贩卖到景区;而在湖北云梦,我寻访的那个下午,老人家们坐在“影戏馆”里,一杯浓茶冲淡到没有滋味了方才离去,而那“皮影”,却是用塑料剪裁而成。这让我以为,为“戏”而生的“皮”影,已经在这个速食而商业的现代社会里一去不返了。

    它却在十堰市竹山县深河乡一个叫做茅坝的小山村保留了下来。

     

    流传

    乡村老儿的雅兴

    当时李茂春做一天活的工钱是几分,买一副“箱子”的六百块钱就跟如今的房价一样像是天方夜谭,为了还清这笔东拼西凑的“贷款”,他又学会了做木匠活儿。

      

    见到老艺人李茂春的时候,他正在下山,扛着锄头,哼着小曲儿,手上还拎着一壶白酒。我觉得这一幕很难得,便没有打扰他有歌有酒的雅兴,尾随走了一段。

        李茂春后来跟我说,他一路哼唱的,便是流传于鄂西北山区的唱腔“山二黄”。

        “山二黄”其实是个舶来品。史载明成化年间,荆襄百万流民移居鄂西北山区,仅竹山、竹溪一带就安置了三十万人,数目为当地土著居民的两倍以上。“山二黄”即由随之而来的湖北腹地“二黄”腔演变而来。

        李茂春和他的皮影班子,便是用竹山方言道白,用“山二黄”演唱。耍的皮影,则是典型的陕西风格,四十厘米大小,棱角、轮廓鲜明,与江汉平原将近八十厘米大小的“门神谱”风格迥异。

        李茂春说他的那副皮影,是两百年前的东西。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破四旧”风声鹤唳,皮影成为了指不定哪天会爆炸的炮弹,因此有的被烧了,有的不知所踪,胆大包天的李茂春却花了六百块钱,跟邻村的老艺人买了一副私藏起来。

        当时李茂春做一天活的工钱是几分,六百块钱就跟如今的房价一样像是天方夜谭,为了还清这笔东拼西凑的“贷款”,他又学会了做木匠活儿。当时李茂春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烧了可惜,自己又爱好文艺,从小喜欢看皮影,从小也喜欢吹拉弹唱,于是勒紧裤带买了下来,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就是因为这副皮影的关系,李茂春有了可观的收入,自己还成了个公众人物,屋子里摆满了奖状和证书,还有作为物质奖励的二胡。

        李茂春当年花六百块钱买来的皮影,如今整齐地码放在一只加了盖的竹篮里,用铁丝缠绕起来,上了一把锁。以前那口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因为太重,让过了花甲之龄的李茂春不堪重负,于是扔进了杂物间里。

        李茂春说那副皮影,别人出多少钱也不会卖,那口箱子虽然破,也是一样,就算被虫蛀烂,他也不卖。

        在过去的日子里,皮影艺人的木箱子,是行头里面最值得说道的东西。做皮影就像做农活,有空就刻上两刀,但做箱子一定要像嫁闺女一样,挑个黄道吉日。

        做箱子也是个有讲究的活儿,钉最上面一块木板的之前,要先在箱子里放只活鸡,接着开盖子,盖子开好、揭开的那一刹那,鸡扑腾翅膀飞出来,就好像给箱子开了光、剪了彩。皮影就这样放在里面,艺人挑着,到处给人唱戏。

     

    工艺

    李茂春的“谱”

        李茂春的“谱”,是活生生的一副箱子。

     

        李茂春刚刚从牛场买了一整张牛皮,他准备自己做皮影。

        李茂春几乎没有拜过师,三十年前跟邻村一个“耍影子的”学了个把月,后来又跟一个雕刻艺人偷了师。这个姓党的雕刻艺人,曾经参加过解放竹山的解放军,因为名字不知道排行,党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党得胜。就是这个成份很无敌的党得胜,家里祖传了一本皮影“谱”,详细记载了竹山皮影的人物造像,但是老艺人往往既保守,又清高,这本谱始终没有外人见过,他也没有后代,没人继承,后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党得胜做皮影的时候,李茂春在跟前假装晃悠了几次,就把一切看在了眼里。他其实也有“谱”,他的“谱”是活生生的一副箱子。这样一来,李茂春做皮影,就万事必备了。

        “四张大牛皮可以雕一副箱子,五百个头,一百件衣裳,一点儿都不浪费。如果要雕金銮殿,就另外需要一整张皮。”

        除了皇帝的金銮殿,还有神仙住的洞府,观世音坐的莲台,才子佳人幽会的花园,打仗用的营盘,都是大件,需要一等一的材料和工艺。

        但这些李茂春都还没有亲手做过,那一副两百年前的老东西,虽然已经泛黄,看起来又古旧又沧桑,却扎实得很,连褪色的痕迹都没有。

        做皮影的工艺其实不算复杂,铲毛、清洗、浸泡、晒干、刮油皮,理得平整和亮堂了过后就开始雕刻,刻剩下的边角余料也不能丢弃,一锅煮成“牛皮胶”,上色以后涂一层,皮影不会褪色的奥秘就在这里。

        李茂春小心翼翼地揭开装皮影的竹篮子,他的一副箱子如今全部在里面了,最上面一层是修整用的工具,铁丝、钳子以及备用的竹竿,中间一层是一套像书册一样折叠起来的头谱,按林头(外国人)、官头和旦头分类,还有神和怪,比如八仙、牛头马面、三头六面、鲤鱼精、孙悟空之类,个个都很鲜明,抽象但仍然能够辨别。放在最下面的则是李茂春所说的“衣裳”,当然手脚也包裹在内,每一件“衣裳”的关节处都由三根竹竿操控,动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行走、打斗,如果是个婉约的女子,还会扭动腰杆。

     

    演出

    老艺人的“关子”和“面子”

    乡下的规矩是,请艺人唱戏,不仅要按规矩付钱,还要请吃饭表示感谢,大鱼大肉好烟好酒一样都不能少。我马上去买了两包精品黄鹤楼。入乡要随俗。

       

    “冬天的时候演得多,农闲。今年演了一百多场,跑了竹山、竹溪和房县。过年的时候最忙,一天能演好几场。这一段农忙,搞不得的。”

        李茂春每天都去打理他家的田,玉米、稻谷、烤烟都到了收获的时候。但是如今的农民,如果不搞副业,一大家子人是养不活的,于是茅坝村的年轻人多半都出去打工了,李茂春也用他那副宝贝箱子,给自己“打工”。

        一个星期以前,田家坝一户人家的小子“抓周”,还请李茂春去演了一场,虽然农活儿忙得不可开交,李茂春还是去了。

        李茂春演的戏有“艺术本”和“单纯本”之分,前者就像电视剧,连续演下去,十天半个月才能演得完,而后者能够“一本圆台”,就像看电影。传统的皮影戏,多数都是“艺术本”,但村民们早已没了那个兴致,搞副业的艺人们也没有那个时间,李茂春已经很久没有演过长篇的“艺术本”了。

    比如说《天仙配》的故事,在李茂春的“艺术本”里叫做《三代四状元》,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只是个“头子”,要讲完好几代人的故事,戏要连续唱个三天两夜。现在的人,都宁愿看电视去了,只有老年人还对曾经看过的那些故事耳熟能详,家里有喜事,满月、抓周、结婚、嫁女之类,都会把李茂春请到家里来,亲自挑选“艺术本”当中的一段。

    多数人都听不懂,但是二胡一拉,唢呐一吹,锣鼓一响,破锣嗓子再吼上两句,热闹劲儿就上来了。人们要的大概只剩下了这个。

    十月十三号,李茂春会在茅坝当地演一场皮影戏,演完过后,茅坝人都将离开自己的家园,搬到山上,或者县城,或者更远的山里。因为潘口水电站的修建,这个村庄将被河水淹没。李茂春他们将以这样的形式告别自己的家园。

    我问在这之前能不能再演一场,我按规矩付钱。老人家哈哈地笑了起来,一会儿说他忙得很,一会儿又说应该也可以,好像在跟我卖关子,不置可否。

    村里的人告诉我说,乡下的规矩是,请艺人唱戏,不仅要按规矩付钱,还要请吃饭表示感谢,大鱼大肉好烟好酒一样都不能少。我想起今年端午节的黄石西塞山神舟会上,当地人也保留着“送邀台”的习俗,家中的鸡鸭鱼肉倾巢而出,由各家主妇做好,并且点缀了精致的小花儿,亲自端到楚剧班子的台前,用这种方式向艺人表示额外的酬谢。

    入乡随俗。这一天离开茅坝之前,我在小商店买了两包精品黄鹤楼来到李茂春家里,跟他敲定,第二天晚上,在茅坝希望小学为孩子们演一场皮影戏。

     

    行者日记

    916 小雨

    结束了关于“寄死窑”的选题过后,我从郧县来到竹山。跟我停留过的任何小县城一样,这里闲适、安逸又简单,人们爱吃老面馒头和烤玉米,用木炭把把馍馍烤得焦糊焦糊,农历八月就快到了,满街都是桂花的香甜。这几天下起雨来,整个城市的土地,就这样被四周厚实的青山跟高空厚重的云雾包裹起来,却又是清透的、柔和的。

    因为进山的路一度受阻,我就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度过了短短四天,却感觉悠长。

    前一天下午到车站前寻找前往深河乡的车,扑了空。人们告诉我,得很早才行,于是今天起了个大早,等一辆福田卡车装满了钢筋、水泥、日杂、水果过后,总算还有空位,司机大哥终于答应载我一程。

    我才知道,每天一大清早,深河乡的卡车司机们就从家里出发到竹山县城代当地人采购各种物品,然后在中午之前赶回家中,也会顺便捎上乘客,这个时间过后,两地本就不便的交通几乎完全闭塞起来。

    起初我不大相信。

    一路上因为修路的关系,车子走走停停,一个小时过后拐出主干道,路窄了,车也少了,海拔高度也随着沿路的陡坡抬升。虽然一直在山中行进,但当地人习惯把从这里往后的路程叫做“进山”,因为在驾车的司机看来,道路艰险了许多,山道急弯,与悬崖一窗之隔,而在我看来,好像是从工业时代闯进了一个桃花源,有绵延不绝的高山和谷地,炊烟从谷底袅袅升起,那里有河流,还有人家,人们过着更加简单的生活。

    在山道上穿越了半个小时,司机大哥指着山下的一片坪地告诉我说那里就是茅坝,刚巧遇上皮影艺人李茂春扛着锄头下山,被司机大哥一眼认了出来。

    深河乡的人大多熟识这个他们看来名不见经传的老农民,他们看皮影戏长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习惯得无法再习惯,对于皮影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事情,他们常常疑惑,以致不屑。

    从李茂春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站在路边等车,将近两个小时只有两辆满载的重型卡车经过,也不见其他人等车。人们已经将进出山的时间约定俗成在每天的早晨六点到七点之间。果真如此。

    还好一位骑着摩托的大叔在我的呼喝声中踩了一脚刹车,知道我的来意过后,大叔开始载我,并且沿路跟我讲起,这个地方的牛场开业,在这里看过一场皮影,那个村子熟人家的孩子周岁,又看过一场皮影戏,“几十年前,我看过更好的。”

    对于我这个在电视机和电脑两个傻乎乎的黑匣子跟前傻乎乎长大的城里人来说,大叔的口气,得意得像是在炫耀了。

     

     

     

     

     

    准备:

    挑子下山

    李茂春往弧弦上抹了松香,即兴拉了一曲《江河水》,大家一起喝酒。

     

    由于修建潘口水电站的关系,皮影艺人李茂春在预计的水位线以上做了新房子,还没有开始搬家,他就早早地为他的皮影挑子安置了房间,把锣鼓、二胡齐整地悬挂在屋梁上。因为今天的演出地点是希望小学的操场,一块露天的坝子,李茂春说要挑一面声音洪亮的大鼓。

    幕布撑子做扁担,挑起李茂春的全部行头,老人家颤颤巍巍地,哼着“山二黄”的小曲儿,走在山路上。山里人多有风湿关节炎的毛病,李茂春沿路腿有不适,歇了几脚,我说要帮忙,他说小孩子,挑不起的。就这样行了一里地,又下山。

    皮影班子的其他两个艺人,常开青和何金善,已经在李茂春的老屋里等着了,他们起了个大早,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农活儿,走了个把小时的山路,早早地过来,李茂春的老伴把我买来的大鱼大肉下了锅,准备了大桌的酒菜,我又给两位师傅分别敬了烟。李茂春往弧弦上抹了松香,即兴拉了一曲《江河水》,大家一起喝酒。

    “以前几十岁的老汉,演皮影才叫好,他们人多,我们三个人,一双手,一双脚都得用上。”

    我才知道,家住十几里外鱼岭村的老艺人何金善,也跟李茂春一样,三十多年前花了一笔“天价”跟人买来一副箱子,让李茂春耿耿于怀的是,这副箱子花了何金善五百块,比他自己的,少了整整一百块钱。每次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把这个事儿拿出来,嚼嚼牙根子。

    吃饱喝足有点微醉地,李茂春继续把歇在院子里的皮影挑子,挑到了山下的小学校里。

    演皮影戏的消息前一天晚上就在学校里传开了,皮影挑子进来的时候,正在外面上体育课的孩子,吱吱喳喳地把老人家围堵起来。

    这里的小孩子,多数都没有看过皮影,山里人住的分散,李茂春也算是走南闯北,为了演一场戏,常常要挑着担子走很远,反而很少有机会在身边演。有的小孩子跟我说,还是在电视里面看见过皮影戏。

    于是老艺人们的一举一动都让他们好奇,呵斥声、尖叫声乱成一团,教室楼的走廊上,还不时有小脑袋探出来。

    幕布还没支好,早就有小孩子在皮影担子跟前等着了,李茂春打开箱子上面的锁,把皮影一张一张地挂起来,刚好是一个最高的孩子踮着脚也够不着的高度,于是孩子们又开始讨论,这把刀这么大,是关羽的吧,那个脸那么黑,是张飞吧,女孩子们看到一只精巧的蝴蝶跟竹子雕刻的大刀和宝剑插在同一个“箭筒”里,惊呼起来。

     

    现场:

    三两步走遍天下,五七人百万雄兵

    小孩子坐不住了,就轮番跑到后台去,盯着常开青手上不停耍的皮影子,还有那抽动的喉头,爆发着声嘶力竭又铿锵有力的歌唱。

     

    小孩子们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的夜晚。白色的幕布后面亮起一盏聚光的白炽灯,引得飞蛾扑火,蚊虫打转。“耍影子”的常开青,在幕布上摆了把雕龙刻凤的椅子,那一边马上凑上来几颗好奇观望的小脑袋。然后铜锣唢呐大鼓小鼓廓牙子(类似快板),一股脑地合奏起来,爆发巨大的声响,他们塞紧了耳朵跑开了。

    李茂春他们这一回演的剧目叫做《全家贵》,讲的是一家五兄弟纷纷考上状元,衣锦还乡的故事,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不妥,茅坝希望小学的杨校长还是再三强调,千万不要有“不健康”的内容。

    山野乡村,不管是说书的、唱戏的还是讲故事的,总也离不开荤段子,被同样列为“非遗”的宜昌下堡坪民间故事,以及不少地方的民间唱段,人们皆以此为料,乐此不彼。艺人们唱在兴头上,常常会口不择言地来一段插科打诨,传播着村里村外的蜚短流长,这就像饭菜里面的作料,也好似如今电视里面的明星八卦,少一点,日子里面就多了一点寡淡。

    在过去的日子里,皮影戏并不是孩子们的玩意儿,可如今,大人不爱看了,在城市里表演用的皮影戏,于是越来越简单,常常是讲一个简短的寓言故事,人人都是看个新鲜。李茂春说,白色幕布上挂了几十年的对子,“三两步走遍天下,五七人百万雄兵”,越来越不像那么回事了。

    小孩子搬了条凳,终于老老实实地坐定下来,他们拖着腮帮子,又时时欢闹一阵,武戏开始的时候,都拍着巴掌叫好,坐不住了,就轮番跑到后台去,盯着常开青手上不停耍的皮影子,还有那抽动的喉头,爆发着声嘶力竭又铿锵有力的歌唱。后来我问他们,却谁也讲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至于校长布置的写观后感的任务,早就已经弃之脑后了。

    唱了两个小时的戏,天色大黑了,村子里早就到了休息时间,杳无人气,二胡、唢呐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河水潺潺的声音,就成了山间唯一的曲调。小孩子已经睡了一些,剩下没睡的,也都是一边欢快一边疲惫着。李茂春摸着黑,熟练地收了摊,三个人又摸着黑,踩着山间的石子小路,颤颤巍巍地消失在黑夜里。

    “吃酒去咯……”李茂春依旧是拖着他的“山二黄”腔,粗犷里面有一些欢乐,洪亮里面有一些苦涩。

     

    行者日记

    917

        17日意外地天晴了。一大早,我就开始在竹山县城里张罗,买了鱼肉、烟酒和水果,又找到一家书店,装了一箱儿童读物,有《小王子》,还有《昆虫记》,打算带给希望小学的孩子们。

        我就像个进城采购的山里人一样,把买来的东西扔进破旧的福田卡车里,然后连人也挤了进去,一个多小时以后,脚边堆着大包小包,我站在了茅坝村口的候车亭。

        从公路下山才是茅坝村,皮影艺人李茂春就住在半山腰,大概是去田里劳作了,李家“土打夯”的老房子被大狗把守着。山脚坪地有炊烟升起,小孩子欢快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然后聚拢在山脚的某处,却变成了童声大合唱一般,在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好听得要命。我拿起相机飞奔下山。

        原来是茅坝希望小学的午间休息,男孩子们在河沟里面抓螃蟹,或者三五一群蹲在草丛里,煞有介事地研究者他们的新发现,一条毛虫,或者一只蚱蜢。

        孩子们多数都是住校的,有的甚至从学前班开始独立生活。但让人惊喜的是,整个校园从校舍到厨房、厕所,虽然简陋,但一切都打理得干净整洁,教室都是斑驳的墙,但窗明几净,四年级的窗台放着孩子们在自然课上培育的小花苗,刚刚被浇上了水,耷拉着水滴。

        我和皮影艺人的到来让孩子们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下课铃还没有响完,就被孩子们争先恐后噼哩啪啦的脚步声掩盖了,老师的高声呵斥着追赶出来。

        小孩子很容易就跟我混熟了,我给他们拍照,他们互相抢镜头,总是撞上我的相机,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逃走。看见皮影的他们,露出了好像看见全世界一般的笑脸。

        我问一个小男孩家住的远不远,他说不远,翻过一座山就是,我问那到底有多远,他说两个小时就到了。我摸摸他的小脸。

        这个叫做小宇的小男孩子,两颗门牙中间有条宽宽的缝,喜欢在我的相机跟前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和表情,又默默地坐在皮影爷爷跟前听他讲着故事,在教室的板报上写着大大的错别字。我后来看见他的作文,写夜晚的星空,把我逗乐了。他很认真地告诉我说,还有很多同学,住的地方比他远多了。

        皮影落幕的时候山里已经一片漆黑,看不到绵延的山,村子好像陷入了深深的谷底。我抬眼望了望天,那闪烁的星星,真的变成了一匹马、两只小狗、一头狮子,还有淘气的小孩踩着滑板,从天山滑下来,是小宇作文里的样子。

        晚上住在老师的宿舍里,我说不敢想象一年以后,这里变成汪洋大海的样子,如果再回来,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些山路,看不看得见这些孩子。年轻的女老师告诉我说,记住山上的那个候车亭吧,上面写着茅坝的名字。

  • 这一组照片,挑选了看上去不大对劲我却喜欢的,有好些张,甚至看不清楚焦点在哪里。

    我只是希望亲爱的姑娘们,就像那些行走在图书馆、情人坡、小树林……的少年一样,一直那样快乐下去。

    那天安娜回家结婚路过武汉,我说明天去学校拍照吧,穿上你的白婚纱。然后,当晚,我们去虎泉夜市买了一顶卷卷毛的假发,有点瘆人。

    第二天一早,裙摆在安娜怀里抱成了一大坨,我们鬼鬼祟祟,走过众目睽睽。除了那一顶假发,没有多余的装扮。一个小男生掏出相机,很花痴地叫新娘子姐姐,然后穿着白色婚纱的安娜,就和理学院一起,留在了小男生的记忆卡里。

    她叫杜桂花儿

    樱园,老图

    坐在风雨操场角球的位置,后面跑过一群军训的男孩儿。

     

    我们在想,春天的时候,这里是什么颜色。